一切取决于安详 假如地球是你的身体,你会感觉到有很多地方正在闹毛病。战争、压迫和饥饿给如此多地区的人民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因为营养不良,有很多孩子双目失明。他们的手在垃圾堆中寻找可以换取几盎司食物的物品。很多成年人在监狱中慢慢地在绝望中死去。另外一些人因为反抗暴力而被杀害。我们拥有大量的核武器,足以把地球毁掉几十次,可是我们仍在继续制造更多的核武器。 意识到所有这一切,我们怎能归隐山林或者躲在自己房子里坐禅呢?我们所寻找的安详不可能是我们个人的专利。我们需要寻找内心的安详,它可以使我们与那些受苦受难的人们融为一体,并做一些事情来帮助我们的兄弟姐妹,换句话来说,也为我们自己。我认识很多青年人,他们明白世界的真实处境,并且很富有同情心。他们拒绝让自己龟缩在那种虚假的和平中,他们想参与世间,以便改造这个社会。他们知道他们需要什么。然而经过一阵困窘之后,他们气馁了。为什么?因为他们缺乏内在的深邃的宁静可以带进他们的现实生活中。 我们的力量不在武器、金钱和权势。我们的力量来自我们的安详,内心深处的安详。这种安详使我们坚不可摧。当我们关心那些我们所爱和需要保护的人们的时候,我们必须拥有安详的心态。 在很多人那里,我感觉到了这种安详。他们的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保护弱者、四处浇灌慈悲和理解之树上面。他们属于不同的宗教和文化背景。我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达到这种内在安详的,但是我已经从他们那里看到了这种安详。假如你注意的话,我相信你也会看到它。这种安详不是把我们同世界分离开来的障碍物。相反,恰恰是这种安详把你带入世界,并使你壮大起来,做你想做的一切 为社会正义而战,消灭贫富悬殊,阻止武器竞赛,反对种族隔离,播种理解、和谐、慈悲的种子。在任何斗争中,你都要有决心和耐心。假如你缺乏了安详,这决心迟早会消失的。特别是那些从事社会活动的人,更需要在日常生活中练习提起正念。 菩萨慈眼视众生 安详和慈悲总是与理解和无分别携手而行。当我们心存分别的时候,我们总是选择一事物而不选择另一事物。以慈悲之眼,我们就可以一下子看清所有事物的真实存在。一个慈悲的人从每一个众生的角度来看待自己。借助从多种角度看待真实的能力,我们就可以克服所有分别见,从而在任何情形下都以慈悲行事。这就是"和解(reconciliation)"一词的最重要意义。 和解并不是带着奸诈和残酷签订协议。和解反对所有形式的野心勃勃,不带倾向性。我们大多数人在冲突和纷争中,都带有倾向性。我们根据直接收集起来的部分证据,或者根据宣传报道乃至道听途说,来区别对错。为了行动起来,我们需要愤慨。但是单凭愤慨是不够的,即使是正义的、合法的愤慨。我们的世界并不缺乏心甘情愿献身于行动的人们。我们需要的是人们具有爱心,没有偏见,能够包容整个现实,好比一只母鸡展开两翅护着她所有的小鸡一样。 修习观想宇宙万物互依同起性,是实现这种觉悟的一种途径。一旦获得了这种觉悟,分别心就会消失,真实就会不再被概念之剑所肢解。善恶之间的界限消失了,手段和目标被视为是一致的。我们必须继续修行,直到我们能够把乌干达或埃塞俄比亚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看成是我们自己的孩子,把所有众生身上的痛苦和饥饿看成是我们自己的痛苦和饥饿。这样,我们才有可能做到无分别,实现真正的爱。根据《莲华经》所说,慈眼视众生是观世音菩萨(Avalokitesvara Bodhisattva)的功能之一。 当我们看到某人能够慈眼视众生,我们知道观世音菩萨就出现在他心中。当我们观想第一圣谛 苦谛的时候,观世音菩萨就出现在我们心中。当我们请求观世音菩萨保佑的时候,观世音菩萨甚至在我们祈求之前就出现了。 "看看你的手,我的孩子" 我有位朋友,他是艺术家。他离家将近四十年了。他告诉我,每当他想念母亲的时候,他要做的全部就是看着自己的手,这样他就觉得好受些。他的母亲是一位传统的越南妇女,只能认识一些汉字,从来没有学过西方哲学和科学。他离开越南之前,他母亲握着他的手,告诉他:"当你想我的时候,你就看你的手,我的孩子,你会马上看到我的。"这几句简单而真诚的话多么令人刻骨铭心啊!将近四十年了,他看自己的手已经无数次了。他母亲的存在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个生物学意义上的人。她的精神、希望和生命在他身上得到了再现。我知道我的朋友在修习禅定,但我不知道他是否选择了"看你的手"作为自己参究的公案。这个话头在修行中能够把他提升到一个很高的层次。从他的手中,他可以深深地契入时间无始无终的真实,他将会领悟到在他之前和之后千秋万代的祖先和后代都是他自己。从远古到现在,他的生命从来没有中断过,他的手还在,这是一个无始无终的真实。他能够认出五百万年前和五百万年后他的"本来面目"。他不仅存在于以时间为轴心的生命进化之树上,他还存在于宇宙万物相互依存之关系网络中。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如同他本身一样也摆脱了生死的束缚。在这种情形下,"看你的手"这个观想的话题所能够产生的影响要比Ha kuin 禅师提出的"孤掌相击"一话头更深刻。 去年夏天,我的侄女从美国来看我。我把"看你的手"作为一则公案提供给她,让她好好珍重。我告诉她,精舍旁边山上的每颗卵石、每片叶子、每只毛毛虫都在她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