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禪者的風範? 聖嚴法師怎麼住
禪的風格是什麼?是裝潢的理念還是住者的心境?
然而當我們開啟了當代最重要的禪師
?聖嚴法師的寮房之後,
才深深體會,修行者的居處就是他風範的自然流露。 ●齊秀玲
不論你是誰,也不論你做些什麼,在外奔波忙碌之後,總會找一個地方休養生息。即便是樹下一宿,也有一棵足以停歇的樹。那我們在媒體上,或書本上所熟悉的法鼓山禪修文教體系創辦人聖嚴法師呢?當我們看多了現在流行的禪味居家風格,又沐浴在法師的禪者風範時,不禁揣測起,法師住的地方到底是什麼樣子?
簡樸而純粹的方丈寮房
當擔任聖嚴法師多年侍者的果勤法師打開方丈寮房的一剎那,一切都有了答案。五至六坪的空間,入口處用櫥櫃區隔出窄窄的玄關,僅餘的空間因功能不同自然分成兩處,一邊是木質的床和禪凳,一邊則是玻璃墊下佈滿各式名片的不鏽鋼辦公書桌和木椅,兩處則以一張不具任何特殊功能又頗具年代的籐椅隱約連繫著。籐椅因長期使用而顯得平滑而溫潤,正好為主人提供了最佳的休憩。房內並無長物,最多的就是書,傢俱也只有兩種材質,不是使用經年的木材,就是經久耐用的不鏽鋼。一般以為一張不鏽鋼辦公桌搭配一張老舊斑駁的椅子並不是很協調,但此時卻恰如其分地安住在這兒。簡樸和純粹就是法師寮房給人的第一印象。
即便是在美國東初禪寺也是如此,書房只有幾架書櫃和一張書桌,僅有一坪的房間根本沒有床的位置,衣櫃一打開,被墊鋪好,就是一夜好眠。
聖嚴法師常告訴弟子們:「我們出家人,自不耕作,亦不營商,衣、食、臥具、湯藥,悉皆來自信施的血汗所得,施者種供僧福因,故增福報於未來。我等受施,若不知惜福,則將獲苦報於他日。」所以他在設立美國東初禪寺時,即以「平時餓不死,寒季凍不死」為最低生活標準,用來自我勉勵。這也是迄今東初禪寺,都沒有個人的房間,也未設一張床舖的原因。即使以後一切都上軌道了,他仍堅持簡樸的原則。
攝身攝心井然有序
但重視戒律的法師,卻能以身作則,即便是簡樸的寮房,也有一股禪風。法師認為出家人的生活威儀,乃是由外形而內觀修行方便之初門,自攝身而至攝心的最佳方法,亦為自修至能化人的正途坦道。所以不管再怎麼忙碌,總是保持應有的威儀,房間也是井然有序。
是故整潔、儉樸和純粹可謂法師居住的特色,在僅有的空間,井然有序的擺著書桌、書櫃,法師居住的簡單純粹,和一般人講求格局、精緻,又充滿無謂裝飾品的居家環境相比,反而對應出我們雜亂無章的一顆心。為何能那麼純一?因為心的了了分明,能安住於所認定一輩子要做的事。而我們卻總是擔心,擔心某時候要什麼沒有什麼,總是預備很多能讓己心隨時向外攀附以求安定的物品,而忙於將春花、秋月、夏風、冬雪囊括於一屋。
法師的一生總在遷徙流轉當中,從南通老家、到小沙彌和學僧時期,後因戰亂投入軍旅,而後重現僧相,赴美濃閉關,再到日本求學,學成後接著就展開美國、台灣兩地來回奔波的弘法歷程,其間由草創到成形的艱苦,更非我們能想像。
就如法師自己所說:「在台灣南部山中閉關六年期間,買不起肥皂、牙刷、牙膏,連向外聯絡的明信片都沒有。在留學日本期間,曾經處於下個月的生活費不知尚在何處的困境;到了美國弘化的初期,曾帶著弟子每天背著睡袋行囊,流浪街頭,輪流投宿於一座小寺及幾位信徒家的客廳及廚房。在台灣創辦中華佛學研究所,經常為了籌措經費、禮聘老師、培育學生而到處向人下跪請託。這樣的日子,點滴在心頭。」
境上煉心處處淨土
種種挫折磨難,對居住的不便與困頓都能淡然處之,就如留日的租屋雖小,而且冬寒夏熱,可是法師不但未曾動過搬家的念頭,還一住六年。只因記得佛典上的記述:「有福德的菩薩雖住阿鼻地獄,猶如三禪天上,無福之人縱然被帶上三十三天,仍感水深火熱。」可見環境的惡劣。是以環境好壞對凡夫的影響固極重要,對於修行者而言,卻正好用作境上鍊心的工具。就因法師抱持這樣的心境,原本不適居住的房屋反而成為「一年四季春夏秋冬日日好日的金剛道場」。
法師一生奔波,完全隨順因緣,提供什麼環境,就住什麼環境,沒有特別要求什麼,也沒有特別不要什麼,都是因需要而從無到有,再因需要而擴增,一切都是那麼自然而然,全然是「頭陀無長物的道風,顏回居陋巷的襟懷」,其自在灑脫,羨煞多少執著的苦惱眾生。
可見空間的大小或環境的好壞實來自人的心量,現代人常常抱怨生活範圍的侷迫,覺得空間太小、時間太短,這都是由於生活在心外,身、心無法統合的關係。其實是苦是樂,均在己心,只要隨時觀照,真是處處淨土。